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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报道

他们如何爱上学习

——再访河南省汝阳县圣陶学校

发布时间:2019-12-03 作者:本报记者 王占伟 来源:中国教师报

狄静雅,河南省汝阳县圣陶学校初一年级学生,却被大城市辅导机构聘为讲师,为初中生开课。

青岛恒星科技学院,一所本科院校却将本校30名师生送到圣陶学校,跟随校长王天民学习。

不仅如此,这所偏僻山乡的学校,还吸引了来自全国30个省份的学生前来就读。

众多现象的背后,是圣陶学校超越了教师中心、学生中心,走向“师亦生、生亦师、师生互动、生生互动”的第三种教学关系。在第三种教学关系下,学习成为众多学生的乐趣。

悟出知识背后的密码

“一句不教,全班都会;一题不做,万题都会。”这是王天民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,也是圣陶学校所追求的教学境界。

这是不是一种夸张?这样的境界能实现吗?前不久,记者带着疑惑,与来自全国各地的学习、考察者再次走进了圣陶学校的课堂。这是一节数学课,一位来自海南的校长正在按照圣陶教育理念给学生上课。讲解过程中,正在观课的王天民站了起来,“你休息一下,看我怎么处理”。

王天民随手在黑板上分别画了一个三角形、四边形、五边形、六边形,并在六边形后面写了个“n边形”。在每个图形上依次写下n=3、n=4、n=5、n=6、n=n。然后,在四边形内画了一条将四边形变成两个三角形的连接线,在五边形内画了两条将五边形变成三个三角形的连接线,在六边形内画了三条将六边形变成四个三角形的连接线。

王天民接着提出第一个问题:n边形可以转化为几个三角形。学生观察思考后,推理出答案“n-2”。

王天民又在三角形下面写了内角和为180度。然后提出第二个问题:四边形、五边形、六边形的内角和分别是多少。有学生观察思考后,依次给出答案360度、540度、720度。其中有一个是前一天才来到圣陶学校就读的外地学生,王天民特意引导全班学生为这位学生鼓掌。紧接着,王天民提出了第三个关键性问题:n边形的内角和是多少。

带着这个问题,全班学生陷入了沉思。大约40秒钟后,一位男生站了起来,还没等他开口,王天民示意他不要出声,并让他走到黑板前,将答案轻声告诉自己。“对了,其他同学继续思考!”王天民说。

当全班相当一部分学生都思考出答案时,王天民才在黑板上写下了答案“(n-2)×180”。

继而,王天民又在以上几个图形的下方依次画了正三角形、正四边形、正五边形、正六边形,让学生思考每一个图形的内角分别是多少,进而又提出一个问题:正n边形的内角和是多少。

全班学生完全沉浸在思维的兴奋中……很快,不少学生都推理出答案。

王天民用粉笔画了一个扁圆,将“n、n-2、(n-2)×180、(n-2)×180/n”圈了起来。“圈外边的是‘术’,圈内的才是课堂学习的‘道’。”王天民说:“我在课堂上只传道,从不传术。所谓传道,就是教学生悟道,让学生悟出知识点背后的智慧密码。”

每个孩子都是“天才”

在圣陶,有这样一个叫灿灿的孩子:从一年级入学到上二年级,几乎从不进教室,并且特别喜欢玩水,只要见到小水坑,就往里跳,所以无论冬夏,鞋袜、裤脚总是湿的。他对饥饱不敏感,一次去姥姥家走亲戚,一口气吃了20根火腿肠,喝了10盒牛奶,回到学校就拉起了肚子。

上二年级时,灿灿仅掌握了10以内的加减法。一次,外地来的一位教师借灿灿所在的班级上超常课,学习幂的运算。当这位教师准备提问灿灿时,全班学生都笑了:“老师,别提问他,他啥也不会。”

这时,王天民走到灿灿身边,用充满爱和相信的眼光看看灿灿,指着“a2×a3=a5”启发他认真思考:“这里的2和3是怎样变成5的?”“加!”灿灿略加迟疑地说。

此刻,王天民激动而用力地将灿灿抱了起来,请全班学生为灿灿热烈鼓掌!“谁说咱不会?你小学二年级能做初中数学题,你不是天才是什么!”那一刻,灿灿的眼神有了光。

紧接着,王天民给灿灿连续出了10道幂的运算题,灿灿做对了8道,外来的学习者和同学们又一次给灿灿热烈鼓掌。从此,上课时间的校园里再也找不到灿灿闲逛的身影了。

听了这个真实的故事,记者特意去灿灿所在的班级看看。还没走到教室,就有一阵动听的葫芦丝演奏声飘进耳朵里。“正在台上指挥的就是灿灿。”只见讲台上,一个小男孩正在自然而和谐地打着拍子,指挥着全班学生演奏葫芦丝。

“灿灿很有音乐指挥的天赋。”教师王亚芳告诉记者,“他还擅长报幕,现在全校大型活动都离不开灿灿的主持”。

对于灿灿的变化,王天民是这样描述的:“3分钟开窍,一个月正常,三个月超常。”

“现在状态最好的是这四个班级。你要进去仔细看看。”王天民说的是四五年级的一班、二班。走进五年级一班的教室,记者看到前面黑板上写的是初中化学试题,后面黑板上写的是二次函数试题。一个女生正在讲解化学试题,几分钟下来,文科出身的记者已经完全听不懂了。

该班班主任段会婷告诉记者,全班学生已经基本学完了初中数理化的主要内容。很难想象,这个优秀班级曾经是经过三次考试筛选的“后进班”。

2015年,段会婷刚刚来到圣陶学校,从一年级接手了这个班。王天民找她谈话,要她做一个厌学儿童转化的实验。“现在全国各地厌学儿童具有一定的普遍性,究竟该怎样改变这些孩子?我们一起来做个实验”。

潜能生先要精神扶贫。王天民的策略是先从语文开始突破:借一只鸟让孩子们展开想象:一只漂亮的鸟,一只会唱歌的鸟……先让孩子学会扩句。在此基础上养成一个好习惯:无论看到、听到什么有趣的,就随手记在日记中。结果,到二年级期末时,全校作文竞赛,段会婷的班级包揽了多个奖项。这不仅大大鼓舞了全班士气,而且让段会婷更加相信王天民所说的“差生是宝”:“越是差生越是调皮,一旦进入正道,比听话的孩子更优秀。”

学校举办运动会,段会婷的班级包揽了跑步、跳绳、拔河等项目的第一名。全班精神大振,开始用超常理念学习数学。“一个学期下来,我班各科成绩从持平实现反超。”段会婷自豪地说。

对此,王天民说:“每个孩子都是天才,关键取决于你是否真正相信。不会装会,很容易;会却装着不会,很难。”

学习的真义究竟是什么

今年10月,在王天民80寿诞暨圣陶教育思想研讨会上,王天民给与会者讲了一个纪昌学射的故事。

在王天民看来,纪昌的老师飞卫是一个真正的“明师”,因为他能做到“老师一句话,学生数年功”。

王天民认为,学习不是一个词,而是两个词——学、习。学、习是两个概念,两者既是并列关系,又是偏正关系,学为偏,习为正。听过看过就是学。所以才有“学而时习之”“温故而知新”“传不习乎”。

“学的目的是习。习不是单纯重复,单纯重复容易被大脑欺骗。每次习,一定不要简单重复,而要加点新知识。比如,学一首古诗,一定要仿写一两首。”王天民认为,“真正的学习应该是‘学一习九’‘教一习万’。为什么过去有‘总教习’‘传习所’‘研习所’?道理就在于此。”

“习是手段、目的、核心。学是知,习是行。学习的目的不仅是为了传承,更是为了创新。”王天民认为,现实中的教学往往搞反了,一些教师重教轻习,重学轻习;认为教是教师的事,学是学生的事。

“习主要有钻、问、议、讲四个途径。”王天民说,钻,就是整理、归纳;问,就是有疑要提问,无疑要分享;议,就是讨论、商量;讲,就是讲给别人。“自己学会不算会,把别人教会才是真会”。

“学习即信仰!信仰,意味着用全部生命去实践。其他信仰分人群,只有学习可以成为全人类的共同信仰。”王天民说。

“学一习九,教一习万”的理念,让众多圣陶学子真正爱上学习。

12岁的白雨宸,原本生活、学习在郑州。来到圣陶之前,她觉得“世界都是黑暗的,只有回到家里,才会有一丝开心”。

“上初一时,每天作业写到十一二点。”白雨宸告诉记者,“来到圣陶,我才发现了生活和世界的美好,每天都有许多时间干别的事。”

白雨宸相信,如果她明年回郑州参加中考,一定会比较简单,因为九年级的知识都学过一遍了。“如果世界上多几所像圣陶这样的学校,与我相似的学生会有多开心!”白雨宸说。

“超常教学”的核心启示

学生小哲来自河南省驻马店市,起初成绩很差。但来到圣陶学校后,看到周围的同学都在学习,他也不好意思不学,从一个谁见谁愁的人,变成了一个能安静、沉下心来的孩子。

“这是我一生由衰变盛的转折点。”小哲这样说。

与小哲相似,来自江苏省南通市的学生刘博承仅上过小学六年级,来到圣陶读初中半年,参加全校化学基础竞赛,成绩位列前十。

“虽然我学识甚微,但在王爷爷的课堂上,初中各科知识却无一不理解。王爷爷总能以最简单易懂的方式解释复杂问题。”刘承博说,“王爷爷时常告诫我们,真正的学习不需要作业,不需要考试。真正的学通、学会便是一题不做万题都会。”

在圣陶学校,学生超常学习的事情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。

“所谓的超常教学只不过是回归常识、按规律办事而已。所以,才能节约大量时间。”王天民这样解释。

读懂圣陶学校,必须先读懂王天民。王天民80寿诞那天,他45年前教过的20多个学生赶过来看望他,给他一首首地唱歌,王天民幸福得像个孩子。他说:“别看我80岁了,我一点也不觉得老。因为我的梦想还没实现,我的梦想就是让中国教育接续上道统,培养出能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大才。”

《中国教师报》2019年12月04日第1版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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